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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欠我一幻肢

[新凡]白日梦蓝(一)

人物性格神还原了,林一x程铮

西溟:

 


新凡角色衍生


林一/程铮


部分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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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没完没了的蝉鸣搅动下午两点粘稠的空气,早有传言说这个夏天是难得一遇的炎热。林一歪斜地靠在教学楼灰白的走廊里,四下一顾,从裤兜里偷偷拿出一本口袋漫画书。没翻两页就被教室窗户里飞出来的粉笔头砸中脑门儿。那力道是不重的,但伤人的往往是这个举动背后带班教师鄙夷的目光和盛气凌人:“林一,叫你出去是反省,不是给你个单人房间让你看闲书。”


新学期第一节课就被罚站,林一心里还挺骄傲的。精神食粮被缴,身体瞬间被掏空,活着没意思。他双手插兜,一只脚尖点地,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这一瞟就瞟见了隔壁理科重点班的后门。那真的是个非常帅气的男生,皮肤比班里的某些小姑娘还白,头发烫染成栗子色,右耳上穿了两个耳环,校服裤腿卷起一些,露出一截脚踝,整个人在逆光里笼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倒把五官模糊了。


离下课还有20分钟,林一就对着这个人看了20分钟,时间已经超过了他之前偷看任何一个好看的小姑娘的记录。下课铃响起的时候,那个男生扔掉手里的笔,打了个呵欠,一偏头就看到了走廊里站着的愣头青,只一眼就错开了。林一在裤子上蹭掉手心的汗,铺天盖地的喧闹盖过心跳声。


其实他只要把放在游戏机和漫画书上的精力分一点点出来,他就该认得那个人是谁。


毕竟程铮这个名字女生知道是自然的,男生听过是必须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个男生有点帅”这个印象只是林一高二第一个学期一个不算太坏的开始。很快他又投入到荒废人生的事业中去,直到有一天那个活在印象里的模糊影子活生生站在眼前,气势凌人地拦住了他的去路。当时他手里拎着两份从食堂打包的饭菜,程铮后面站队形似的站着三个小弟。


在此之前林一从没理解过衣冠禽兽这个词语的真谛,今天他想他有幸见到了写实版的。


“敲诈还是勒索?”他护住自己从一堆饿死鬼投胎的同学手中抢下的饭菜,谨慎地问。


“这俩有区别吗?”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被程铮一眼瞪了个噤声。


 


“你就是林一?”


程铮的语气里半是试探半是调侃,既不像寻仇也不像调戏,百分百的游刃有余。


林一心想你能从我身上摸出三毛钱我跟你姓,镇定地站直身体,“是啊。”


“好。”


我从不知道我名字这么好。


“离苏韵锦远一点。”


林一看着程铮快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不作声。


程铮放完话耍完帅骑着机车扬长而去,很快围观群众也散了,空地上只杵着一个林一,脑子里还在想苏韵锦是谁我怎么不知道,倒是你,嚣张的样子怎么有点眼熟。等久了的周小栀从小河边跑来,少女跳脱的身影很快将他拉回现实,“哎,你饿坏了吧,还好还没凉透。”


“什么事儿啊,刚刚好多人的样子。”


林一挠了挠鼻子,同样费解,“谁知道呢。”


 


程铮自然是气结的,那天自以为霸气地撂下狠话,结果纯被人当戏看。每天放学他依然帮苏韵锦一对一辅导数学,但最近补习时间结束得都挺早,原因是苏韵锦想趁晚自修开始前出学校逛逛。这可稀奇了,程铮好奇心驱使之下尾随了一次。就这一次他看见苏韵锦每天定时报道的是离学校两条街以外的一间书店。那件书店店面很小,挤在杂货铺和冷饮店之间,出售二手书和一些盗版光碟磁带。


苏韵锦把书包里的书拿出来放在柜台上,和看店的男生相谈甚欢。


林一会在这家书店打工也纯属是为了蹭漫画书看,眼前这个好看的女孩子经常来,看在颜值的份上他擅作主张同意她把书借去看,对方也偶尔会请他吃根冰棍作为感谢。没个正经的他一直美女美女的叫,知道她的名字还得多亏了程铮。


 


 


冤家路窄……林一是不信的。


今天书店老板回来了,放了他一天假,放学后他无处可去也就直接回了家。


从学校回到家的路有点远,但不复杂。沿着校门口东西延伸的马路一路往西,拐个弯就能进入一片居民区,路就变窄了,四通八达,民居散落,林一家只是其中之一。他的单车在骑入一条死胡同的时候被迫停下了,因为巷子很窄,如果有人把机车横在中间的话,根本无法再容许一人通过。


那辆黑色的机车很好辨识,反正他活这么大,这么贵气的交通工具只见过这一辆。眼前的场景让他想起古惑仔,尽管程铮只是摘下了头盔,朝他斜起嘴角笑了笑,并没有拿着马刀哇呀呀地冲上来。


作为一个男孩子,他真的太白了,林一扶着车把想道。


“我等你很久了。”这个开场白,时间地点都很对,唯独人物不对,“知道我谁吧。”


这种时候点头很窝囊,否认又定会惹怒对方,林一明智地选择装傻。但显然,这让程铮更不爽了。


“说话啊你。”


“我叫林一,很高兴认识你,程铮同学。”


程铮愣了愣,显然被这个一本正经的打招呼方式雷到了。


“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是来找你麻烦的?”


“知道。”


“那,你不表示表示?害怕,或者愤怒,什么都行。”


“……”林一觉得自己戏骨没这么足,所以坦诚地摇了摇头。


程铮看上去有点惆怅,“原来你傻啊……”


承让承让,你也不遑多让。这时候已经到了饭点,空气里弥漫着各家逃逸出来的饭菜香,嗯,酱肘子。林一觉得自己饿了,他看着靠在机车上的男孩,对方没有穿校服,黑衣黑裤,很酷。


“你不饿吗?”


酷哥的表情就不那么酷了,“……有点。”


“那你还不回家?”


程铮盯着林一,后槽牙咬得死紧,估计是想借眼神在他坦荡荡的脸上戳出两个窟窿。他回身跨上机车,调整了方向,在林一推着车子经过的时候伸手抓住了他的车后座,愣头青回过头来。暮色四合,余晖已经很暗了,周遭景物都被渡上了一层浓郁的色调,包括程铮包在头盔里仅露出的鼻梁和一双葡萄眼。


“林一同学,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林一望着男孩在暮色里消失的背影,有一种预感,程铮说的这句话,很可能就意味着他从此会很不好过了。


 


加入校篮球队其实不是林一自己的选择。一次放学后路边烧烤摊,林一请几个哥们儿撸串,有一个班的也有一起玩大的,吃完才发现没带钱。这简直是比上厕所没带纸还要尴尬,关乎男人面子的事情都是天大的事,好兄弟李潇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天崩地裂,“借你一百!”


林一虽然清楚知道必有后招,但天都要塌了也容不得他深思熟虑,于是在尊严和面子之间选择了卖友求荣:“李潇说他今天高兴儿,这顿他先请。”


李潇差点咬碎了牙。


尽管不要脸,林一道义还在,“行了,要我怎么还你?”


李潇勾上他的肩膀,“都是自家人,这么见外干什么呢。校篮招新,去否?”


林一想摇头,被李潇钳住了脑袋,“那我算利息了啊。”


林一劈手夺过他拈在手里的报名表。


李潇一向认为运动是一项很野蛮的行为,此番竟肯屈尊加入篮球队,必定动机不纯。林一搞明白这个动机是在第一次篮球队训练,在准备室看到单圆圆的时候。单圆圆人一点也不圆,短发齐刘海,活泼热情,人缘极好。


李潇说这样的女孩子招人喜欢啊。林一倒是没什么感觉,李潇说因为你有周小栀了啊。他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不置可否。


要说到招人喜欢,有人比得过他吗?


林一往篮球队正选队员训练的场地看去,场上场外这么多人,他还是在人群中一眼瞧见了程铮。他正带球上篮,球进了,姿势潇洒,弹跳轻松,落地后拎起T恤领口抹了把脸上的汗,围观的女孩子顿时叽叽喳喳,像一群兴奋地原地蹦跶的小麻雀。球队助理跑上去给他递水,齐刘海姑娘含羞带怯,李潇磨牙,林一忙着把自己的胳膊从兄弟越捏越紧的爪子下挣脱出来。


冷板凳虽不好坐,可他们连板凳都没有,刚进球队只能是替补。林一笑着拍了拍李潇的后脑勺,“比失恋更痛苦的是暗恋,你俩都占了。”


他敏捷地躲开李潇踹过来的腿。兴许是注视的压力过大,林一知道有人在看他,但也没有刻意回头去求证。


同是新成员,林一留下打扫篮球场、整理准备室,甚至给正选们买水的次数都比别人多一些。个中缘由林一实在是想都懒得想,任劳任怨,照单全收,倒也没有特别难堪的事情发生。


 


一个月后,全校性的篮球赛,文理班的对决,针尖对麦芒。男生作为文科班重点圈养的珍稀动物,林一也被迫成了队伍一员。


都说了,冤家路窄林一是不信的。


阳光下程铮一边单手转球一边冲自己微笑的样子,将篮球场的气氛弄到人声鼎沸。林一瞧着男孩得意的眼神暗暗叫苦,看来自己被逼着上球场也一定是有预谋的了。


程铮很会打球,偶像包袱让他的球技免不了带了些花式在里头,林一趁他旋身带球的时候截了他,错身而过时似乎瞥见了男孩儿眼里愤怒的精光。


林一感到一丝蛋疼。


剩下的两节程铮死咬他不放,进攻防守都只盯他一个,到篮下了旁边的人自动让开给他们一对一。林一吐着气运球,面前略略伏低身子的男孩眼神专注,汗水从他鬓角淌下,再从下巴滴落。那一刻林一心里的那些个无奈恼恨不情愿统统没了踪影,大抵是程铮眼里那股子不服输是如此纯粹直白,也激起了林一熄灭十几年的斗志。


他上前做了个假动作,往后一撤,直接起跳远射。球进框落地的同时哨声响起,一分之差,文科班窝囊了几年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队友狼一般嚎叫着冲过来和林一抱做一团。至于场外就很是人间百态,女孩儿们咬着手绢含泪喊程铮的名字,隐藏在其中的某些男孩儿安慰着女同胞其实心里很有点幸灾乐祸,也有懂点球的还在对这场友谊赛的可圈可点处品头论足,至于真正懂球的,往往把真实想法放在心里。


林一被人勒得差点噎过去,不知怎的艰难地从人群中往外一瞥。程铮胳膊下挟着球,前面是高耸篮架,背后是长长的影子,一直到拖到他脚边。单单一个背影还不够林一想象少年人脸上的表情,失落,不甘,还是怒火中烧。


他猜想的一切和没有猜到的程铮都藏在心里,面上还是那副高贵公子哥儿的淡然,拿得起放得下。等更衣室只剩下他一人的时候,程铮愤愤地踹翻一张休息椅,结果疼得抱起了脚。在龇牙咧嘴的间隙,他脑子里剩下的就只有林一投篮前的那个笑容,舒心的,喜悦的,不掺一丝假的。


 


身后忽然响起了脚步声,随后是有人敲门。


见了鬼了,谁进公共更衣室还会敲门,程铮没好气地喊了声进来啊。门开了,却半天没动静。他不禁扶着桌子往后看去,林一肩上挂着毛巾,头发半干,浑身冒着水汽出现在门口。程铮半天没反应,脸上表情活像看见了一只大猩猩闯进了学校,还张口讲话。


“程铮同学,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他条件反射地反唇相讥。


林一的视线从他踮起的右脚上滑过。


 


“我听到响声,以为有人在里面摔倒了。不过我看你……应该挺好的?”


“你这疑问语气是什么意思,我当然好得很。”


“哦。”林一应道,显然是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径直走过来。


程铮一惊,一瘸一拐地连连后退,“你干嘛?!”


他俩身量差不多,干起架来应该旗鼓相当,程铮迅速在心里分析,列出十几套还击方案。林一看他一窜一跳的样子,像只受了伤扑扇着翅膀想要逃的麻雀,不禁好笑。他蹲下来,准确无误地捏住了程铮的右脚踝,不出所料地听到上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我还在想校篮的王牌今天怎么发挥失常,原来是受伤了。脚伤要好好养,落下病根就不好了。”他像个老大爷一样絮絮叨叨,从背包里拿出两罐刚从小卖部冰柜里买来的可乐,包在毛巾里,塞进程铮手里。 “敷敷。”


见程铮没反应,林一也再没什么话要说,起身离开。没走两步后背就被硬物砸中,罐装可乐哐啷砸到地上,滚出老远。


“你是来羞辱我的吗?”


林一揉着后背,一脸身负重伤,冤屈加身的惨样。他捡起可乐,拿在手里颠了两下,“你啊,有病。”


程铮瞠目结舌,“你才有病!……我什么病?”


“王子病。”


说完,砰地拉开易拉环。汽水喷涌而出,不偏不倚溅了程铮一脸。


 


“林一!你这个混蛋!”


 


混蛋笑弯了身子。


 


那次之后林一得到了好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没有不断上身的麻烦事,也没有动不动就有人从角落窜出来要威胁他。他照常去书店打工摸鱼,苏韵锦依旧每天都来,他假装不知,与从前一般和她插科打诨。如果她知道程铮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找了自己近乎一个月的麻烦,恐怕程铮不会有好果子吃。程铮多少骄傲的一个小少爷,一朝情场失意想不开寻个短见可怎么破。林一窝进柜台后的椅子,漫画书哗啦哗啦。像他这么心地善良、以德报怨的社会好骚年真是可遇不可求。


正陶醉,一个方形盒子从他鼻尖和书页之间插进来,差点刮掉他一层皮。林一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盒子捧住,先看清手里的东西,再看清了柜台前的人。无论哪样都足够他吃惊的。


“送你的。”


林一不止觉得吃惊,简直是惊悚了。


或许是对方的表情太过骇人,程铮把背包往肩上一扔,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满不在乎。


“前段时间算我不对,这是赔罪,够慷慨吧。”


林一花了三秒钟消化他话里的意思。那是一台最新的任天堂GBA,对于一个爱打游戏的男生来说该是一个称心的赔礼。林一却把盒子塞回程铮手里,“这我不能收。”


程铮忙接住游戏机盒,满脸震惊,“你不接受我的道歉?”


林一觉得程铮智商这么高的人,怎么有时候就是没法理解常人的思维呢。


“你的道歉我接受,但是东西我不要。”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


程铮被问得一噎。是啊,也没道理说是礼物就一定要收啊,但他十几年的花样年华里还真没有过被拒绝的经验。


看着大少爷一副被天大的难题难住的样子,林一手插在裤袋里,忍不住笑了。


“这样吧,你帮我看一个月的店,就当你还我那一个月的麻烦。”


“……啥?”


如果不是林一笑得真诚,程铮一定会认为对方在打击报复。


 


 


其实林一也不过是嘴贱随口一说,没想到第二天在刚在柜台上放下书包就听到身后引擎熄火的声音。西装革履的司机绕过车头,拉开后座的门,一只套着白球鞋的脚首先跨了下来,然后是腿,书包,和一张意气风发的俊脸。可惜还没等纨绔子弟演完招牌动作,一沓破破烂烂的二手书就被塞进怀里,林一站在小小的店面前,眼里是藏不住的揶揄。


“分门别类吧,大少爷。”


程铮开始磨牙。


 


“这种连封面都掉了的还有人要啊?”


“这是被狗啃过吗?”


“我去这是掉进马桶里捞出来的吧!”


林一忍无可忍,一掌按在一本化学书上。程铮想把书抽出来,没成功,此刻换成他坐在柜台里面,林一正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


“没用过的能叫二手书?”


“可这也太破了吧?”


“好的自然抢手,卖相不好的也总有人要的。程大少爷,在你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恰恰就是某些人的日常。”


程铮下意识想反驳,看着林一认真的眼睛,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会同意林一来看店其实也多少有赌气的意味在里头,想证明自己并不是什么高高在上被针扎一下都会尖叫的那一类人,但有些事情确实是凭他的人生阅历尚未能体会的。


他低着头,“你不松手我怎么弄?”


林一盯着他蓬松的头发瞧了一会儿,慢慢收回了胳膊。


 


书店虽小,也矜矜业业营业到九点。


晚上学生都回学校参加晚自习,书店就冷清许多。程铮和林一都不住校,时间就相对自由很多。


林一把店里唯一一张椅子让给了程铮,自己拿本教科书垫在屁股下面,窝在角落里看闲书。似乎从他们认识开始,每一次见面都是剑拔弩张,言语交锋,这样相安无事共处一室应该是第一次。看完手里那一卷漫画,林一仰了仰脖子,活动僵硬的四肢。扭头一看,程铮正伏在柜台上写作业。这个角度林一能看到他的侧面,门外偶尔有车灯划过,在程铮白净的脸上拉出一道道暖黄色的光斑,他就忽然成了一帧做旧的胶片。杂乱无章的逼仄环境里,少年校服笔挺,衣角袖口纤尘不染,与之格格不入;裤脚卷了两卷,露出一截脚踝,耳钉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反射路灯的光,画面又倏地活了过来。


 


数学练习卷上忽然笼罩了一道阴影,程铮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不解地望着不知何时过来的林一。


 


“程铮同学,原来我早就认识你了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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